“博洛交接”的“鸡鸣三省”村子究竟是哪里
作者:罗吉芬 李朝洪编辑:彭涛发布时间:2016/6/24 16:50:26阅读(947)


“博洛交接”即博古(秦邦宪)与洛甫(张闻天)党的总负责人权力的交与接,这是中共党史上的一个重大事件。《中国共产党历史》这样描述:1935年,“在红军转战途中,2月5日在川滇黔交界的一个鸡鸣三省的村子,中央政治局常委分工,根据毛泽东的提议,决定由张闻天代替博古负中央总的责任(习惯上也称之为总书记);决定以毛泽东为周恩来在军事指挥上的帮助者,博古任总政治部代理主任。”1博古和张闻天最高权力交接的时间已经明确为1935年2月5日,但交接的这个“鸡鸣三省”的村子确切地点究竟是哪里呢?这一直是党史学界关心关注和饶有兴味的问题。尽管对这段历史有研究的人大都认为是云南威信水田寨花房子,但几经修订的《中国共产党历史》对此都无定论。带着诸多疑问,笔者查阅了很多涉及这个历史事件的研究文章和资料,沿着当年中央在川滇黔交界的行军路线作了实地考察和走访,试图得到一个符合历史真相的答案。

一、关于“鸡鸣三省”

“鸡鸣三省”源于川滇黔交界地特有的自然地理条件。赤水河源于云南镇雄的芒部,与威信厂丈河两河汇合后,沿镇雄、威信县界往东流,然后与渭河汇合于“岔河”,自然形成了三个冲积扇。这三个冲积扇分属现在云南省的镇雄县坡头镇、贵州省的七星关区林口镇、四川省的叙永县水潦彝族乡和云南省的威信县水田镇,岔河自然成了云、贵、川三省的交界点。据祖辈就一直居住在这里的赵再恒讲,以前岔河三面分属云、贵、川三省的地面各住着一户人家,只要哪家的鸡一叫,另两家都能听到,“金鸡齐鸣,三省皆知”,故将岔河这个地方叫做“鸡鸣三省”。

而查民国初年地图,以三省交界的岔河为中心的附近地域都称为“鸡鸣三省”。笔者和以前的考证文章及调查报告,也都认为博洛交接的“鸡鸣三省”村子不是这个特指的“鸡鸣三省”岔河,而是在以岔河为中心的附近地域,具体为岔河处形成的三个冲积扇上的几个乡镇范围内。

二、“博洛交接”的“鸡鸣三省”村子是云南威信水田寨花房子

根据考证,笔者认为“博洛交接”的这个叫 “鸡鸣三省”的村子是云南威信水田寨花房子。可从以下几个方面来看:

(一)水田寨被称为“鸡鸣三省”由来已久。

水田寨为赤水河环抱,由亩白郎梁子、鸡冠岭连接四川水潦,与贵州林口一水相依,遥遥相望。熟悉水田寨的人都知道,水田寨境内有很多与“鸡”相关的地名:除了离岔河直线距离不足千米的鸡冠岭外,还有水田寨街向东约2里处有“鸡啄嘴”;水田寨街西南约2里处有“鸡鸣山”;沿赤水河西南面20多里处还有“鸡婆山”。这样高密度的含有“鸡”字并彼此呼应的地名,在岔河附近的乡镇中是绝无仅有的。清朝《镇雄州志》记载:“中东三甲2,枕乌峰而襟赤水,领巴蜀而锁滇黔。”“位置居云南全省之东北隅,深入川黔之间,状若鸡嘴,势扼极边之要。”清光绪年间水田白虎山人郑禄超著文:“鸡鸣三省我之山脉也,其依岔河之峰,乃我之美也。鸡鸣三省属于我地当峰,金鸡齐鸣,三省皆知。”水田寨《陈姓族谱》中记述:“鸡鸣群山起伏,数川归复东流。”“众至省外旅途中,情言交谈答曰:‘鸡鸣三省’人也。”

由此观之,水田寨被称为“鸡鸣三省”由来已久,而且名副其实。

(二)当日中央纵队的行军路线。

1、中央纵队行军起止地点。1935年2月3日19时,朱德部署我军四日行动,要求“军委纵队进到水潦地域。”22时,朱德又取消19时电,令各军团向“川滇黔三省交界处之分水岭、扎西、水潦、水田寨地域集结待命”,“军委纵队明日仍在石厢子不动,准备开水田寨、扎西之间的地域。”2月4日23时30分,朱德电令5日“军委纵队应进到水田寨宿营。”2月5日21时30分,朱德致电林彪:“军委一梯队今到滇境之水田寨,滇军一部守老堡与我对峙,明拟续向扎西前进。”2月6日朱德致林彪电:“野战军司令部今晚宿营石坎子,明七日进至扎西。”3时任中央军委三局政委的伍云甫日记如是记载:“二月四日,阴,驻石厢子。”“二月五日,晴,由石厢子出发,经水田寨,团匪踞炮楼二座扰乱,绕山道至花屋〔房〕子宿营”,“二月六日,晴,由花屋〔房〕子出发,至石坎子街上。”4

据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水田寨当地群众讲,他们看到:(1) 2月5日红军就到花房子,“整个楼上、高坎都住满了人。”(2) “红军住花房子、高坎时,四处都牵有电线,牵到芭蕉湾、楼上等村寨; (3)在花房子的“堂屋里安有发电机,响声很大”,“一夜响到天亮”,“像现在的拖拉机的声音”; (4)在花房子“发现一个大胡子,房子周围站满卫兵”; (5) “红军中带手枪的多”; (6)住有少量“女红军”; (7)水田寨“街上住的人背长枪的多”,“房子外面还有很多骡子,一个骡子驮四个箱子”。5当地人所讲的时间地点和朱德电令、伍云甫日记记载的时间地点相吻合。

以上可以说明中央纵队2月5日从石厢子出发至水田寨,其中军委第一梯队和中央、军委后勤机关驻扎水田寨街上,中央主要领导人随核心机关驻扎在水田寨花房子一带,次日离开。

2、中央纵队沿途经过哪些地方。2月3日至5日,军委原定军委纵队由石厢子去水潦,后改为在石厢子不动准备开往水田寨、扎西,最后到了水田寨。这说明中央纵队从石厢子往水田寨没有经过水潦。这一点,长征时任军委一局作战科参谋的吕黎平的回忆可以印证。他说:“土城战役我军未能歼灭追敌,过河以后我们就没有再沿赤水河边行军,因沿河走目标太大,容易被敌人的飞机发现和攻击。据侦察了解水潦那个地方的道路也很不好走。”6据考察,水潦和石厢子是赤水河南岸毗邻的两个集镇,若从石厢子到水潦,必然沿河而容易暴露目标,为安全计,不会前往。另一方面,石厢子、水潦、水田寨三地呈三角分布,若经水潦往水田寨,必多走路。在电文要求“全力行动”的情况下,中央负责人不会指挥部队去走舍近求远的路线。

因此可以肯定中央纵队没有经过水潦。  

2月3日朱德电令红军以扎西为总的行动目标。根据道路的条件来看,从石厢子往扎西,如果要经过特指的“鸡鸣三省”岔河,那得先经过水潦,而且岔河周围悬崖峭壁,道路崎岖,没有道路直接通向扎西。若要从岔河到扎西,只有退回水潦后,再经水田寨,才能到达扎西,因为水田寨是石厢子直通扎西的必经之路。这样不符合当时实际。军委总部机要科机要员李质忠回忆说“我记得真正三省交界岔河那个地方总部没有去过。”7赵再恒也说当年红军没有过岔河,也没有红军部队在该地驻过。况且当时岔河仅有分属三省的三户人家,且中间是大河阻隔,中央从那里经过、驻扎和开会都没理由。

因此可以肯定中央纵队也没有经过这个特指的“鸡鸣山省”岔河。

据考察和了解,从四川石厢子进入云南威信水田寨有一条最佳路线,这条路线也是4日护卫先头部队已经走过探明的,即经史里、陇杠、坛厂、水潦寨到关口坳进入云南,再到水田寨。8因为这条路近乎一条直线,且较平坦,也是川滇交界地的群众往来于石厢子和水田寨之间的大路,好行军走路。由于到了水田寨后,遇到水田寨街上滇军镇雄独立营的阻扰,所以绕道从干沟、青杠林到花房子一带。

据此可以肯定:5日,中央纵队从石厢子出发后,根据2月3日电令指出的以扎西为总的行动目标行军,沿4日护卫先头部队的足迹,顺路沿途经史里、陇杠、坛厂、水潦寨、关口坳等地进入威信水田寨街上及附近的花房子一带宿营。沿途没有经水潦,也没经岔河。

(三)当事人和亲历者的回忆

揭晓问题的答案,最有发言权的当数当年的当事人。当年参与交接的政治局常委有博古、张闻天、周恩来、毛泽东、陈云,我们来看周、毛、陈对此事是怎么说的。

周恩来:根据中央档案馆的文献记载,1943年12月2日,周恩来同志在中央一次会议上的讲话中指出:“遵义会议后到云南,中央书记由博古换给洛甫”。1972年6月10日,周恩来同志发表了题为《党的历史教训》的重要讲话,指出:“从土城战斗渡了赤水河。我们赶快转到三省交界即四川、贵州、云南交界地方,有个庄子名字很特别,叫‘鸡鸣三省’,鸡一叫三省都听到。就在那个地方,洛甫才做了书记,换下了博古”。 中央档案馆的文献记载,同年7月5日,周恩来同志又说:“我们在扎西川滇黔三省交界叫‘鸡鸣三省’的地方住了一天,把博古换下来了,张闻天当总书记,我印象很深”。9 首先,周恩来多次提到博洛交接之事,而且还说“印象很深”,故所述“到云南”,“在扎西川滇黔三省交界叫‘鸡鸣三省’的地方住了一天,把博古换下来了,张闻天当总书记”一事不会有误。他明确说“到云南,中央书记由博古换给洛甫”,“鸡鸣三省”的地方“在扎西”。因扎西是威信的县城,所以当时的电文和后来很多老红军的回忆对威信和扎西称谓是混乱的。其次,周恩来认为“鸡鸣三省”是一个庄子。5日,中央纵队从石厢子驻地往水田寨及花房子一带宿营,符合这个特征的,应是水田寨花房子一带。据记载,红军长征时石厢子是一个居住着75户人家400多人的一条街,不应被称作庄子。水田寨街上,也不是庄子。倒是花房子,由于附近方圆不过两公里范围内的楼上、高坎、芭蕉湾等地各有几幢住房,零散地住着几十户人家,无疑是一个村庄。根据川滇黔边地方习惯,村庄住房稀疏,而住房密集,连在一起的地方应叫“街”或“场”。如石坎子,红军来时有30来户人家,当地群众和伍云甫日记就称其为石坎子街上。

毛泽东:1962年5月毛泽东对郭沫若《喜读毛主席词六首》一文的改文指出:“红军由娄山关一直向西,经过古蔺、古宋诸县打到川滇黔三省交界的一个地方,叫做‘鸡鸣三省’,突然遇到了云南军队的强大阻力,无法前进。”10

其中提到“经过古蔺、古宋诸县打到川滇黔三省交界的一个地方,叫做‘鸡鸣三省’”, 当时石厢子属四川古蔺管辖,中央纵队从古蔺石厢子直接到了云南威信水田寨花房子一带。既已经过了古蔺、古宋诸县才到的鸡鸣三省,说明毛泽东说的“鸡鸣三省”的地方当指水田寨花房子一带而不在四川。

陈云:陈云同志1935年初在传达遵义会议精神形成的文献《(乙)遵义政治局扩大会议》中说:“在由遵义出发到威信的行军中,常委分工上,决定以洛甫同志代替博古同志负总的责任。”11

其中指出“决定以洛甫同志代替博古同志负总的责任”是在“出发到威信的行军中”。 陈云《随军西行见闻录》里“由两河隘[两合岩]进威信县为三十里”。12因两合岩原本就属威信县,故他说的实际是由两合岩进威信县城扎西为30里,他把扎西说成了威信县。由此可判断,前者他说的威信也是指扎西。当年红军先到水田寨花房子再到扎西,因此水田寨花房子也正是在“由遵义出发到威信的行军中”,这与周、毛二人所说相吻合。

另外当年长征亲历者回忆也具参考价值:

杨尚昆同志在《坚持真理  竭忠尽智——缅怀张闻天同志》一文中说:“2月5日到了‘鸡鸣三省’这个地方,常委决定闻天同志在党中央负总的责任。”13其中说“2月5日到了‘鸡鸣三省’这个地方”,因中央纵队是3日到石厢子, 5日离开该地到了云南威信水田寨花房子一带。虽然2月5日早些时候红军还在石厢子,但我们不能说2月5日到了石厢子,而只能说2月5日到了水田寨花房子一带。所以杨尚昆说的“鸡鸣三省“的地方应该是中央5日晚的驻地——云南威信水田寨花房子一带。

1984年11月,吕黎平接受采访时说:“长征中总理和朱总是与我们走在一块,住在一起的,这样他们便于随时掌握情况。” “鸡鸣三省那个庄子,在我的记忆中它的具体地点,不是在贵州、四川地界,而是已进入云南的管辖范围,也即是说扎西的水田寨。”14长征时随中央纵队行军的红军通讯学校校长兼政委曾三说:“记得我们刚进入云南不久住了一晚上,中央在那里开了会,说是那个地方叫‘鸡鸣三省’。我们就在那个叫‘鸡鸣三省’的地方住了一晚上,后来就到了扎西”。李质忠说:“中央总部进入云南省境内威信水田寨时,我记得那里山坳上有一些水田,还有几个土围子打枪,子弹落在水田头,我们就绕道走,下面有一条大深沟,道路很不好走,就在那附近不远的地方宿营,我们是同总部住在一起的,第二天又接着走。”15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当地群众的回忆可以印证以上事实,而且还可确定开会交接的具体地点。

红军来时就住在花房子的郑明秀说:“我家房子周围都有卫兵(站岗)”,由于“我们当时怕,再一个,卫兵不准出去玩。”“我从桌子(堂屋后面那间屋)的板壁缝里朝堂屋头看,发现有十多个人在堂屋头,有的蹲着,有的坐着。把我家的大门板都取下来,放在堂屋中间,大家围在一起,不知是谈些什么还是开会。”16根据史料记载研究,博洛交接应是通过开会决定的,从安保和屋内人物活动的特点看,郑明秀家堂屋就是会场。

据以上,可以肯定博洛交接的地点就是威信水田寨花房子,再具体是郑明秀家堂屋。

(四)“周博”谈话。

“博洛交接”的顺利实现,是经过了一段时间酝酿的,这还得从“王洛”橘林谈话说起。1934年12月20日,军委纵队到达贵州黄平。当时王稼祥与张闻天的担架一起停在一片橘林里,于是他俩就讨论,认为毛泽东打仗有办法,还是要毛泽东同志出来领导。17这次谈话是变换军事领导的富有决定意义的酝酿,促成了后来遵义会议上的人事变动——撤销以博古为首的中央最高“三人团”;毛泽东被选为常委。但遵义会议上博古没有完全彻底地承认自己的错误,也没交出自己的权力。毛泽东的军事指令要能畅通无阻地得以实施,得换下博古。但对于博古的交权,中央采取的是 “不能操之过急,要等到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18遵义会议期间,“贺子珍曾问毛泽东:‘博古同志既然有错,今后党中央还会要他领导吗?’毛泽东说 :‘他(博古)思想不通啊。思想不通,岂能勉强,大家的意见让他思考一段时间。目前,他不同意交出党的大印。看来,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相信不会很长。’”19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博古情绪低落,对中央的事务不管不问。看着这样的情况,张闻天再也看不下去了,于是事情有了新的进展。据周恩来回忆:“洛甫那个时候提出要变换领导,他说博古不行。毛主席把我找去说,洛甫现在要变换领导。我们当时说,当然是毛主席,听毛主席的话。毛主席说,不对,应该让洛甫做一个时期。”20这样,接任总负责人的人选基本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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